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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关注了入世后
很多外企高层中国职业经理人
相继离职的现象
从中折射出了一个
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
这些具有外企经验的职业经理人
对于我们众多国内企业
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如何让他们为我所用
为此
我们也应该关注那些本土企业
……他们此刻在想什么

孙寅贵，百龙集团总裁，一个在商界争议颇多、毁誉参半的“怪才”，一个曾经叱咤风云、自称比常人多活了30年的“忙人”，一个现在“隐姓埋名”，却将企业做得井井有条的“闲士”。今天，已经统帅16家二级公司的“老板”孙寅贵，在“半失业状态”的自得中，又悠闲地驾驶着自己的跑车，去京郊的跑马场散心去了。在高速路上的披风狂飙中，孙寅贵与记者聊起了“职业经理人”。

***中国人才大量流失？——说反了！***

什么时候，孙寅贵脸上总挂着他那招牌似的诡秘笑容。而在笑容背后，总隐藏着很多出人意料的“奇谈怪论”，冷不丁抛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对于“入世后中国企业如何应对人才流失”这一众人眼中天经地义的危机，孙寅贵劈头就问：“他们所说的这些忧虑，有什么根据？我看说反了吧！人们老说国有企业人才流失，其实这跟WTO没什么关系！国企的人才要出来的，也早出来了。”

在记者感到遭受迎头棒喝之际，孙寅贵拿出这次香港人才招聘会作为例子。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会上竟有那么多香港人、台湾人要排着队到内地来求职，竟有那么多在硅谷镀金的人要跑回国找饭碗！为什么？因为中国市场最有希望。孙寅贵随口就罗列了我们在劳动力、原材料、初级市场等方面的优势，于是形成了后面有鞭子驱赶，前面有萝卜诱惑的好局面。“所以说，加入WTO对于中国企业绝对是机会。”而这在孙寅贵看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企业的生产率将大大提高，企业对高薪请人的承受力将大大提高，人才的发挥将有更大的余地。所以，在他看来，加入WTO之后，人才应该是回流的，而不是流失。

***高薪与“短命”的矛盾何解？——合资中融合！***

是的，前些年有多少中国企业在人才引进上敢动辄以几十万年薪相许？然而现在这已不算什么。但是，我们依然不能回避我们本土企业总体上在薪酬支付能力上与跨国企业的差距。于是就衍生出了一个新的难题：不同寻常的高薪，必然伴随不同寻常的高期望。这种期待立竿见影的压力，不是企业与经理人能轻易承受的。孙寅贵承认这是现今一个比较突出的矛盾，像广东的太阳神，山东的光明机器，都曾有斥资百八十万重金聘用哈佛MBA的果敢之举，但等待他们的，却都是经理人不堪重负，半年不到就辞职的尴尬结局。而且高薪人才的引进，必然带来原先低薪员工的不满：凭什么你一来就拿那么多？！好，你有本事那你一个人干吧——于是拆台内耗不止。

“这里的本质是两种文化在过渡中必然要出现的冲突。但在经过多次冲突之后，双方必然会走向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说，为什么现在中国的摩托车发展起来了？甚至比进口的还好？是竞争的结果吗？不是，是因为合资！在合资中，彼此互相融合，交流培训，所以才有今天。因此说，经过冲突与融合之后，总会有一部分民营企业先承认这些涉外职业经理人的价值。”看得出，孙寅贵不紧不慢的话包含了他独到的思考。

***谁在阻碍引进外企能人？——还是钱！***

然而不幸的是，现在不少外企经理人一方面对“玻璃屋顶”感到沮丧，一方面又对中国企业不规范的现状感到畏惧，于是这些经过锤炼的人才为中国企业所用的企盼，似乎一下子又渺茫了起来。但孙寅贵对此的态度，却乐观而鲜明：“现在外企里的中国人是人才济济，他们中肯定会有一批先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关键不在于这些经理人愿不愿意过来，而在于中国企业自身的消化能力！这首先是你企业有没有持续的财力？而具备这个条件的企业，一定是在经营上相当活跃的，就会有一个广阔的平台！”言外之意，剩下就要看你职业经理人有没有这个敢于冒险创业的底气，说白了：你怕不怕死？！孙寅贵对于水里的鱼充满了兴趣，他注意到有很多鱼专门逆水而上，哪怕捕鱼的就在上游等着它们，却依然拼力挣扎。为什么？无非它总想看看上面的世界，总觉得会不一样。

是的，外面的世界，可那个世界是分外精彩，还是依然无奈？钱钟书那著名的比喻——“围城”似乎使我们看破了人间红尘：外企老板对我的要求不切实际，那本土老板对我就没有非分之想？——但不管是“冲出来”，还是“冲进去”，中国企业的平台总得有人去规范，而这个人是谁？

孙寅贵先“离”了一下题：“我告诉你，对人类而言，只有白人与白人，或黑人与黑人之间，才会生育出纯种的白人或黑人。而未来，随着通婚的普及，注定混血儿会越来越多——企业经营也一样，中西文化上的交流融合会越来越多，渠道越来越多元化，越来越立体，而且势不可挡。所以，中国企业的规范不会因为外企经理人不来而停止，他们只能影响进程与彻底的程度。而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企业消化外企职业经理人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与我们这些“看猪跑”的书生相比，以“吃猪肉”为职业的孙寅贵，看问题显然更看重务实的东西，比如“钱”。在他看来，阻碍职业经理人与本土企业合作的最主要因素，不是所谓“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也不是“一展终生抱负的空间”，而是“钱”，否则都是空谈。比如，高薪聘人，意味着已经承担了整个企业风险的老板身上的风险又要增加，而紧接着有关这位高级经理人衍生出的一系列花销又“油然而出”，动辄“这等粗食怎是你我食的？出门还坐经济舱，岂不有损企业形象？……”如此这般，怎能不令老板们掂量再三？

***为什么MBA反而降职？——舍本逐末！***

而提起那些开口就要高薪的“混混型”经理人，孙寅贵的嗓门骤然高亢起来：“现在这些人就知道国外那些风光的经理人拿着上千万的高薪， 可他们不知道当年有雄厚福特背景的亚科卡去克莱斯勒时，一年只拿1美元！这些经理人有这种精神和胆量吗？！亚科卡这种精神在他们看来恐怕是不合逻辑的。可你有本事得先让大家瞧瞧啊！

“如果当年是我去太阳神，你知道我怎么办吗？我没有亚科卡的财力，所以1块钱是不现实的；但开口100万，恐怕我干不到该拿薪时就被开了；所以我要与企业签订一个协议：我只拿养家的生活费。等干好了你按100万给我，干不好我就拿生活费走人。这样员工对我的看法肯定不一样了，没有人和我作对了！等我埋头干了半年后，大家宁肯加薪也不会让我走。而给经理人以时间是至关重要的。你要知道，仅仅半年，你在一个传统企业无论如何是干不出名堂的！那么如何获得这个时间？你要先付出代价，你要敢于冒风险！企业家是什么？是可能随时输得连裤子都没有的人。而职业经理人却总想旱涝保收，这是行不通的。”孙寅贵对很多人连这个基本道理都不懂，很是遗憾。

孙寅贵像大多数企业家一样，对MBA式的经理人颇有非议。甚至于有一次他的一位部门经理死活要上EMBA充充电，结果花了十多万毕业回来，孙寅贵与他面谈后说：“你学成之前可以做部门经理，现在，你只能做副经理了……”为什么反而降了一级？因为孙寅贵发现：现在的MBA教了太多“技巧”性的东西，而这反而使得这些人钻营于“手段”，失去了原有的“真诚与诚信”。而后两者，又恰恰是经理人成功最重要的基础。

***哪种经理人最可靠？——更“客观”的！***

在我们抨击那些眼高手低的冒牌经理人之后，我们不可否认确实有很多对中国企业的发展很有帮助的优秀职业经理人，如何在水到渠成之前主动识别他们，吸引他们，以缩短企业规范化的进程？是否，那些出身于大企业的职业经理人，我们就应当信得过？

孙寅贵依旧不以为然：除了大企业可能惯出经理人一身毛病外，还在于他们的成功常常是很特定环境下的产物。而一旦离开了这个环境，离开了这个行业，他们就未必灵光了。

此时孙寅贵毫不隐讳自己部下的一次失败经历：“我原来有个销售部经理，后来被别的企业挖走了。为了他，那个企业算是下了血本，不仅高薪，光奔驰就买了两辆！但做什么什么亏！结果他来找我诉苦。我说：‘你在百龙销售矿泉壶确实很成功，但你知道我们有多少资源在支持你吗？一年十几个亿的流转额，你知道怎么来的吗？你是卖出去100多万个矿泉壶，可它们怎么做出来的你知道吗？’他答不上来。‘你说要打石家庄，于是提前三个月我们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结果老百姓看见卖矿泉壶就排队。在这样的条件下，你的销售工作当然很容易。可离开了这些，你当然玩儿不转了。’同样，那些从大公司出来的经理人也会面临这些问题，名牌很大但不见得实用。”

学历不可靠，名气不可靠，履历也不可靠；洋经理不管用，土经理更危险……那么到底什么样的经理人才可以获得企业家的信任？孙寅贵的答案在常人看来也许很“虚”，但细想也颇有道理：“我认为，这个经理人需要有很好的哲学思想，看问题能比较客观，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个人的风格就是这样，对什么问题我总是一分为二的，说话也尽可能不说满。比如我的身份，似乎就是作决定的。但我在企业的会议上经常声明：这不是决定，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即使作了决定，也只是‘准决定’。过了一星期或更长，如果还没有新意见，才自动变成决定。”但孙寅贵并不认为他是在复制自己，而是坚信“能否客观看待问题”是衡量一个经理人能否成功放之四海而皆然的标准。

对于如何判断这个经理人是否客观，孙寅贵的办法是请他谈自己的过去，谈他对朋友、对家庭、对儿女的看法，从中就可以分析他的思维方式。

***“空降兵”如何立业？——学习“党代表”！***

对于经理人以“空降兵”的方式进入企业多以失败而告终，我们有一个猜想：如果组成小团队变成“空降师”呢？

没等记者把这个设想进行推演，孙寅贵就明确认为这是没有必要的。他举了个生动的例子：“回民支队”和“杜鹃山”。故事中的政委都是孤身一人，而且不是去“开创”根据地，而是去接管、改造一群土匪！当土匪们声称以酒量确定谁当“老大”时，我们的政委尽管从没喝过酒，却二话不说扬脖儿往里灌，直至喝背过去。等醒来，发现就剩自己，土匪早跑了！其中的辛酸委屈可想而知……借此，孙寅贵想说：“不用说白手起家的创业者，就是吃现成的职业经理人，凡是接管一个新企业，都注定是非常痛苦的。经理人如果没有深入下去理解这个企业的决心，没有承受委屈的意志，没有只拿1块钱的心态，他肯定无法成功！”而且，孙寅贵强调，这绝不是对个别“超人”的苛求，而是具有普遍意义的标准。是的，作为经理人，以前再有名气，恐怕也比不了亚科卡在拿1美元时的雄厚资历。他尚且如此，我们呢？何况我们不少民营企业管理之不规范，在孙寅贵眼中与土匪无异，我们不拿出“党代表”的劲头怎么行？

未来我们的企业怎样吸引人才？孙寅贵说：“一靠企业自身产生这种人才，二靠真有能耐的亚科卡们自降身份去做典范，再有是那些MBA们在屡遭挫折之后自己踏实下来。在融合过程中，该放下的放下，该提升的提升，该委屈的委屈，该学习的学习，最终会循序渐进走到一起，彼此接受，而且这个进程会越来越快的。不必担心！”

那么眼下的“你是我非”怎么办？孙寅贵最后“狡猾”地出了个“馊”主意：“要想让企业和经理人能融合在一块儿，就要像派出所一样，把双方叫来，甭管他们当时互相对骂什么，统统圈到一个屋里，晾在那儿，让他们蹲蹲性儿！过不了多会儿，他们就该坐到一块儿啦！哈哈哈！”

一段相声居然能用来解决这等大问题，孙寅贵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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